电影《三人行》是一个荒诞的故事,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悍匪,拯救了被控制欲控制濒临失控的一个医生和一个警察。按照剧情简介的描述,影片讲述的是六小时内,一个医生、一个悍匪、一个警察三方在医院发生的“生、老、病、死”轮回不断的惊心动魄的交锋。
生死一线,自我执念引发诸多隐瞒、利用与欺骗,三人越走越偏,危机一触即发……按这个版本理解,比较像一部正常警匪片。但影片高潮部分,当悍匪同伙在医院埋伏的多处炸弹爆炸,警匪枪战时,慢镜头画面配以空灵悠扬的女声独唱主题歌;当悍匪伸出双手,全力拉住那个一心想置他于死地、而此时正坠楼无力自救的警察,都是在非常明显地向观众表露,《三人行》不是警察捉贼。
《三人行》首映口碑不妙,豆瓣上评分6.3,满分5颗星的评价系统,63%的观众给了3星和以下,这个评分放一个大导演的成绩单上,意味着考砸了。引人诟病的主因是多处情节逻辑不通,故事内容荒诞,本质原因是不符合观众心理预期。
如果观众期待的是看到一部逻辑严密、情节不落俗套、节奏紧张、枪战激烈让人看得特别过瘾的警匪动作片,那恐怕与导演杜琪峰拍摄《三人行》的初衷相差甚远,必然失望。
很显然,《三人行》不是警匪片,而是艺术片。警匪、枪战、阴谋、生死……都是起辅助功能,为了把三个人物推到极致环境下大幅度展露内心,也就是导演真正要表达的主题。在我看来,《三人行》想表达的是控制欲。医生、警察是病人,被高度的控制欲控制正走向毁灭,而悍匪则反过来,是拥有上帝视角洞悉一切,来给病人治病的。
赵薇演的脑外科大夫,初衷是尽力治疗每一个病人,但渐渐地在“尽力”里豢养了超级强大的控制欲,她强行控制手术中的非人为因素,已经导致两个病人一残一死。她更急迫地要证明自己,于是,当看到头部中弹的悍匪,想做一台成功手术的欲望令她不惜给病人违规注射药物,才能在病人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促成手术。
古天乐演的警察也同样,追捕过程的混乱中同事误听指令开枪击中悍匪,为了让这个意外失控的局面重新回归到可控范围里,他要同事一起做伪证,最后甚至要杀人灭口。被不断膨胀的控制欲挟持,医生不惜杀人,警察也不惜杀人,这种因控制而带来的失控是比恐怖袭击更可怕的人类危机吧。
钟汉良饰演的悍匪除了想逃走,再没有一点符合罪犯心理了,他有着超人的敏锐洞察,一眼看穿了医生和警察的欲望,不断用各种哲学比喻嘲弄、告诫这两个“病人”。
比如,当医生不断告诉悍匪,子弹在他脑中六个小时里随时致命,悍匪给医生讲罗素鸡的故事,告诉医生对未发生事情的逻辑预测是不可靠的,未来是不可控的。他还嘲笑着告诫警察,失控会引发恐惧,恐惧令其愤怒。但被控制欲控制住情绪的当下,医生和警察根本听不懂。接着,事件走向极端,医院大爆炸,高空坠楼,生死一线的一刹那,所有的控制欲瞬间瓦解,医生和警察最终学会接受失控,也能坦然面对结果了,一切荒诞都回归到正常。
荒诞,在词义上的解释是:虚妄、不可信。它同时又是一个美学概念,意指人异化和局限性的表现,动机和结果背离。杜导演尤爱荒诞,他的很多作品都如哈哈镜一般,以极致扭曲的方式令观众照见自己,到《三人行》手法已经十分老练。他尝试用各种方式把对当下的洞察、感受嵌入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而故事中最荒诞的那部分便是他的本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