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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贸遗址上的墓碑

http://www.newdu.com 2009/10/8 财富 Nicholas… 参加讨论


德意志银行大厦 摄于2001年9月26日(摄影:JOEL MEYEROWITZ)

    作者:Nicholas Varchaver

    911 事件过去 6 年多了,德意志银行大厦被有毒物质侵蚀的建筑外壳依然矗立。这是一个关于机能障碍的故事,它耗费了逾 1.5 亿美元纳税人的钱,还夺去了两位纽约市消防员的生命

    对纽约人来说,这一切就犹如 911 事件的闪回。2007 年 8 月 18 日下午 3 点 36 分,有人报告说,距离原世界贸易中心双子大厦 150 英尺的一座摩天大楼起火。这幢建筑原是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大厦,滚滚浓烟从大厦中冒出。它在那次恐怖袭击中曾严重受损,当时倒塌的世贸大厦南塔楼的一部分把德意志银行大厦撕开了一道 15 层楼高的裂缝,有毒的粉尘灌了进去。六年后,这座银行大厦终于要被拆除了。

    大火迅速蔓延到 13 个楼层。由于本应向各个楼层供水的地下室供水管早已断裂,进入大厦的 100 名消防队员无法扑灭大火,这一情况也是人们事后才知道的。现场一片混乱。消防员的视线完全被浓烟遮蔽,而且他们发现,层层胶合板墙壁和聚乙烯护墙板像迷宫一样,挡住了退路,他们几乎找不到出口。无线电步话机里传来的消防员的声音透惊恐。

    最终,大约 275 名消防员用绳子把消防水龙吊到大厦的脚手架上,在当晚 10 点半左右控制住了这场七级火灾,到这个时候大火已经燃烧了 7 个小时。但是,有两人在这次灭火战斗中牺牲。人们在 14 楼的消防水龙附近发现了 53 岁的消防员罗伯特•贝迪亚(Robert Beddia)和 33 岁的约瑟夫•格拉法尼诺(Joseph Graffagnino),他们被送往当地医院后不治身亡。死因是吸入浓烟。

    两名消防员在遗址附近牺牲的消息,立即在居民和媒体中激起了强烈愤慨。随后的新闻报道─很显然,这次火灾是因为员工丢弃的烟头以及承包商切断供水管造成的─犹如火上浇油,报道重强调了为此付出的生命是多么没有必要。这起火灾是怎样发生的?再往深处追究,这座毁坏的建筑物为什么还会矗立?

    半年后,这些问题仍然是人们激烈争论的焦点。曼哈顿地方检察官已经组成了一个大陪审团,这是展开广泛调查的一个步骤,调查旨在查明整个事件中的疏忽之处以及可能存在的拿回扣行为或其他财务花招。与此同时,这座 40 层办公大楼屡屡延迟的拆解工作从 8 月起便陷入了停滞。目前,只剩下 26 层的建筑物被木头围墙圈了起来,与最终出现在世贸遗址大坑中的建筑地基相比,显得恐怖而又压抑。

    德意志银行大厦的故事(这是在采访了近 50 位参与了这个过程的方方面面的人士后整理而成的)是一个充满痛苦的英雄传奇。这是在极端环境下出现的对技术和政治的挑战,它彻底击败了负责决定这座建筑物命运的公、私机制。从德意志银行与其保险公司的争执,奉命让下曼哈顿地区恢复活力的实力强大的机构与环境监管部门之间的争斗,居民施加的压力,再到一个与犯罪集团有牵连的承包商的短暂现身 [ 取代它的是一家影子公司,它的名称取自艾恩•兰德(Ayn Rand)的小说 ] ,它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是一个有毒的项目。这还是个案例,可以用它研究当良好的意愿与因担心犯错误而产生的极度恐惧心理发生冲突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自相矛盾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出现。这个项目怎么能在通过极其严格的检查的同时─每天都有大批监管人员和监督人员前来─还出现疏忽和失控的现象?公司曾花费数千万美元给这幢摩天大厦做了环境分析报告,如今怎么会有人称之为有毒物质引起的噩梦,而另外还有人说它只是受到了轻微污染?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整个过程中的许多灾难不仅是可预知的,而且实际上也预见到了,这一点简直让人发狂。

    幸存者的象征

    不久前,也就是今年 3 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自去年火灾之后基本处于沉寂状态的德意志银行大厦突然热闹了起来。消毒工作即将重新启动,大厦前后的施工电梯载身背各种设备的工人上上下下。手拿星巴克(Starbuck)纸杯的建筑工人经过一个指示牌进入施工现场,指示牌上写“本施工现场杜绝事故和人员伤亡”。

    近些天来,世贸遗址附近的这片区域已经成为震耳欲聋的建筑工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街道开始重新铺设,而且对大多数参观者来说,德意志银行大厦只是一个供大家缅怀的场所。在大约 50 英尺远的 Engine 10/Ladder 10 消防队,一位头戴绣“9•11”字样棒球帽的导游在解说北塔楼是如何坍塌的,20 名游客目光呆滞地看遗址大坑。

    德意志银行大厦当初叫做 Bankers Trust Plaza,它一直处在世界贸易中心的阴影下─起初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后来就变为了一种隐喻。这座摩天大楼于 1974 年起用(比世贸中心晚一年),一座桥梁把它二楼的购物中心与世贸中心加高的大厦园区连接在一起。市政规划人员担心从这些大楼里涌出的大批人群会给下曼哈顿地区狭窄的街道造成拥堵。他们设想在即将重新开发的南部区域的二楼修建一个人行通道系统。但后来纽约经济遭受重创,这个计划被放弃了。

    大厦宽阔的基座(它独占了两个街区)使整幢建筑看上去非常敦实,而且从美学角度看它无法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当时的建筑评论家阿达•路易斯•赫克斯塔布尔(Ada Louise Huxtable)在 1976 年发表的一篇评论中,用欲抑先扬的方式贬损了这座银行大楼。摩天大厦“表现出了非凡的能力”,她这样写道。文章中,她称之为“永远无法震撼人类灵魂,却只能让其完成文书工作的”大厦。当德意志银行 1999 年出资 90 亿美元买下 Bankers Trust 的时候,它还另外买下了这个庞然大物。

    后来发生了 911 事件。这次袭击以及双子座大楼随后的倒塌,不仅使 2,800 余人丧生,而且导致了破坏性的连锁反应。另外 5 幢办公和居民大楼不是被摧毁,就是遭受了严重损坏,以至于必须尽快拆除;另有 56 幢建筑物遭到损毁。双子座大楼的倒塌产生了极强的破坏力,距离最近的出事现场以北 21 英里处的地震观测仪显示,它们分别造成了里氏 2.1 级和 2.3 级地震。大楼倒塌掀起了强度与龙卷风差不多的大风,风力估计在每小时 158 到 206 英里,大风震碎了德意志银行大厦近 1,500 面窗户玻璃。地下室里的一个 2 万加仑的柴油储藏罐被引燃,整个楼层充满了有毒的黑色粘性物质。最后,世贸中心正面的一部分墙体,其高度大约相当于芬威球场(Fenway Park)里的绿巨人(指该球场外的绿色高墙─译注),将德意志银行大厦撕开了一道 15 层楼高的大口子,而且实际上已经切断了大厦的两根构造柱。一位银行职员死在大厦里,当双子座大楼倒塌时,德意志银行大厦基本上已被清空,另有一位员工死于世贸中心。

    一些人对这座大厦能够幸存下来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它还能继续屹立吗?工程师发现,大厦的框架尽管并不美观,但却出奇地坚固,而且可以应付日常的情况。不过,大家觉得它抵挡不住强风的袭击。于是,德意志银行安装了精密的报警系统。“我们在大厦中安装了电子监控装置,以检测震动情况。”工程师杰弗里•斯麦洛(Jeffrey Smilow)说,他的公司 Cantor Seinuk 受聘于德意志银行。“我们安装了一整套通信和监控设备,有人 24 小时接听电话。”冬季暴风雪到来时,曾有过一些紧张的时候,但大楼还是挺过来了。媒体把这座大厦描绘成复原力的象征。德意志银行大厦似乎代表了深藏于一出可怕悲剧中的好消息。

    有害于人体健康

    幸存下来是一回事。重新开放则是另一回事。与其他临近地区的租户一样,德意志银行的工作受到了限制,如 911 事件后两个月内禁止其组织工人开展大规模的清理工作。这座大楼距离世贸废墟实在太近了,因此不允许出现有可能干扰营救和恢复行动的行为。这也就意味,在整个秋天的大部分时间里,世贸中心的粉尘就堆积在那里,其中夹杂了石棉,以及从化为灰烬的数千台计算机中流出的水银等各种物质,还混合了时不时被风从破碎的窗户刮进来的雨水。有毒的真菌遍布整幢大楼。

    2002 年底,德意志银行断定这幢建筑已经无可救药。在花费了 3,300 万美元对整幢建筑物的 6 万个样本做过检测之后,德意志银行的专家小组 RJ Lee Group 得出结论,(正如德意志银行在后来的法律文件中表述的那样)“多种对人体健康有害的污染物质混合在了一起,其数量之高、浓度之大,在其他任何办公用建筑中都从未有过,它们渗透到整幢建筑物之中,程度是 A 级写字楼适用标准的数千倍。”有害物质清单令人不寒而栗:石棉、铅、水银、二恶英以及其他有毒物质。甚至连德意志银行已经消灭的真菌也再次出现。

    德意志银行要求它的 4 家保险公司支付总额达 17 亿美元的保险赔偿款。其中两家公司─丘博保险集团(Chubb)和苏黎世保险集团(Zurich)─迅速予以赔付,但另外两家─安联(Allianz)和安盛(AXA)─却拒绝理赔。世贸废墟附近的其他建筑物已经被清理完毕并且再度使用。人们纳闷,为什么德意志银行大厦不在救助之列?2003 年 8 月,德意志银行一纸诉状把安联和安盛告上公堂,要求它们全额支付理赔款。现在,这幢建筑物似乎命中注定要陷入另一场艰苦的战斗,而且它将消失在法庭的无底洞中。

    调解人介入

    凯文•兰普(Kevin Rampe)曾是纽约州前州长乔治•帕塔基(George Pataki)的助手。对兰普而言,德意志银行大厦已经成为诸多令其头疼的问题之一。兰普曾被任命为下曼哈顿开发公司(Lower Manhattan Development Corp.)总裁,这家由帕塔基和前市长鲁道夫•朱利亚尼(Rudolph Giuliani)共同创建的机构是在世贸废墟上重建的急先锋。到 2003 年秋天,整个世贸中心再开发进程受到了各种针对再开发计划的政治、情感和设计冲突的阻挠。不过,大家还是形成了两点共识:矗立在遗址上的任何建筑物都不应该建在倒塌的双子座大厦的地基上,另外应该划出一片空间修建纪念馆。因此,大家自然而然地想到要扩大再开发项目的面积,把德意志银行大厦的地块也包括进来。

    在大家看来,这幢建筑已经从令人精神振奋的幸存物变成了破败的废墟,换而言之,它就是一座紧邻世贸遗址的 40 层楼高的墓碑。没人希望下曼哈顿的重建被拖拖拉拉的法庭争斗所阻止。因此,兰普请来了前参议员乔治•米歇尔(George Mitchell),为德意志银行和保险公司调解矛盾。米歇尔曾为多个异常棘手的冲突斡旋,如北爱和谈(现在他最出名的任务是调查棒球运动员服用类固醇的事件)。

    果然,2004 年 2 月,米歇尔宣布了一项交易。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将以 9,000 万美元的价格买下这座建筑,并且签订了 4,500 万美元的拆除合同。保险公司向德意志银行支付 1.4 亿美元,并且同意,高于下曼哈顿开发公司所承担的 4,500 万美元成本的一切费用,它们将报销 75%。政客和规划人员均长舒了一口气。“这本来有可能拖上好几年。”帕塔基在当天的记者招待会上说。“如果以正常的法庭程序来解决,那我们可能要等上三四年才会站在这里,而且还得背负这个令人心痛的纪念品。我们知道,这绝不能发生。”

    原本是私营领域的失败,即将转变为公共债务。与此同时,这个安排实际上对德意志银行很有利(至少从书面上看是这样的)。《财富》杂志翻阅了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六年来的档案,一个标注日期为 2007 年 3 月 27 日的脚注显示,德意志银行因为其受损的建筑(以及该建筑后面的一座规模较小的附属办公楼)“从 4 家保险公司以及下曼哈顿开发公司那里总计获得了 10 亿美元”。该银行用这笔钱冲销了大量成本,其中包括“固定资产注销,更换受损毁的固定资产的开支,重新安置的费用,以及保护和维护损毁资产的费用”。但公司从 2004 年到 2006 年最终共获得了 2.15 亿欧元的“收益”。按照通行的汇率换算,德意志银行的收益超过了 2.5 亿美元。“认为德意志银行以任何方式从 911 悲剧中谋利的看法,都是非常错误的。”德意志银行发言人说。他表示,这些脚注所显示的结算是片面的,“它反映了对我们资产负债表的直接影响。这些脚注并没有反应银行承受的数额巨大的非资产负债表损失,如放弃的营业收入和额外租赁的办公场地。”

    “没人说了算”

    2004 年夏天,德意志银行及其保险公司退出了舞台,但它们却留下了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项目延期:只有当按照合法的规定程序清除 911 事件污染物质并且产生费用时,保险公司才同意赔偿它们所承担的成本。这意味,已于 2004 年 8 月 31 日正式接收这幢建筑的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必须展开一次全新的调查,以便判定这幢大楼受有毒物质污染的状况。这份报告发现,弥漫在整幢大厦中的灰尘所含的石棉量在增加。这还仅仅是开始:提取的二恶英样本中有 99% 超过了美国环保署(EPA)规定的水平,因此必须强制撤离所有居住人员,而铅的检测样本中有 97% 超标。

    这个消息让当地居民惊恐万状。实际上,下曼哈顿地区的政治气候已经彻底发生了转变。在 911 事件后的紧急时期,政府当局愿意放弃某些监管。例如,它们根本没有时间进行合同招标,寻找爆破公司,这些公司要用几个月的时间清理世贸废墟中的垃圾。但是,如果当初人们愿意在恐怖袭击后不久谋求权宜之计,那么到 2004 年出现反对声音也是正常的。

    政府无意间促成了人们的这种感受。联邦环境保护局发表了后来令其名誉扫地的声明;尤其是它在 2001 年 9 月 18 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向居民担保,下曼哈顿地区的“空气已经安全达标”。随这份声明的真实性越来越受到人们的怀疑,无数人对环保局提出了严厉批评。到 2004 年夏天,环保局已经失去了许多纽约市民,尤其是居住在世贸遗址附近的居民的信任。

    但是,尽管对环保局有很多抱怨,人们还是更担心看到一幢被污染的建筑在没有政府监管的情况下在他们的住家附近被拆毁。因此,他们督促环保局发挥主导作用。当地的国会议员杰罗尔德•纳德勒(Jerrold Nadler)以及一大批社区组织尽其所能,以各种方式游说。这场运动成功了,之后还有一些活动也取得了成功。环保局与另外 8 家市政府、州政府和联邦政府的监管机构做出承诺。它们一同加入了这场冲突的解决,并且对下曼哈顿开发公司为建筑物制定的除污、拆除计划发表了 23 页的评论和批评意见。环保局在 2005 年 1 月写道,这项计划不能确保不发生“极有可能出现的污染爆发”。

    居民的反应更为强烈,而且他们说的一些不吉利的话的确有预见性。“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完全没有弄明白。”2005 年 1 月,激进组织“911 环境行动”(9/11 Environmental Action)的金伯利•弗林(Kimberly Flynn)在一个公共论坛上对下曼哈顿开发公司说。“爆破拆除工作的复杂性和风险令人吃惊。目前,责任和义务已经混淆,而且这种混淆在承包商、分包商以及一大批监管机构组成的庞杂网络中蔓延。每个人都说了算,可又没人说了算。”

    纽约环境法律和司法项目(New York Environmental Law and Justice Project)负责人、纽约消防员联合会的环境顾问乔尔•库普弗曼(Joel Kupferman)也对其中的危险提出了警告。他特别提醒了这一建筑对面的 Engine 10/Ladder 10 消防队的队员。“一旦发生事故,冲进去救人的是消防员和救护员。”库普弗曼在 2005 年 1 月的论坛上说道。他指责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对他们隐瞒了这些危险。消防员“的的确确非常害怕……进入这座建筑”。

    谁是 John Galt?

    公平地说,这项清理和爆破拆除工作是个令人胆怯的项目,对于那些没有建筑经验的政府实体部门来说更是如此。“我们是规划机构。”时任下曼哈顿开发公司总裁的兰普说。“这的确不属于我们的任务范畴。”但是,鉴于德意志银行、保险公司和其他政府机构都在退却,下曼哈顿开发公司自告奋勇担当起了解决众多难题的任务。

    起初,由于这幢大楼毗邻其他建筑物,因此不得不将这座大楼一点点拆除─即拆解─而不是采用爆破或内爆的办法。但是,与清理工作相比,这还是比较简单的。诸如拆除管道绝缘层等设备中的石棉这样的工作,已经有既定的操作规程。可如何清除世贸中心的粉尘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这些粉尘夹杂污染物质被吹入墙壁、电梯井和取暖系统内部。对于这一切,不仅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和承包商一无所知,环保局也同样蒙在鼓里。

    因此,这项工程再次陷于停滞也就不足为奇了。2005 年上半年一晃而过,在这段时间里,下曼哈顿开发公司为这项比原先设想的情况棘手得多的任务物色新的承包商。2005 年 8 月,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宣布,澳大利亚地产公司联盛集团(Lend Lease)在美国的子公司宝维士联盛(Bovis Lend Lease)将负责该项目。宝维士公司并不是第一次参与世贸遗址清理工作,它是负责迅速拆除堆积如山的建筑残骸的 4 家建筑公司之一。

    没过多久,事情发生了离奇的戏剧性变化。宝维士希望雇用 Safeway Environmental 公司为自己的主分包商,Safeway 是纽约一家具有石棉拆除经验的公司。这个选择似乎合情合理: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已经聘请了这家公司为该建筑做与石棉有关的准备工作。

    但是,2005 年 7 月发生了一起建筑事故,Safeway 因此面临严格的审查,而且它当时已经处在纽约市调查局(Department of Investigation)的监督协议管理之下。该协议主要规定,Safeway 要断绝与被判有重罪的前业主的联系。后来,Safeway 被禁止接手市政合同,因为它没有遵守与调查局签署的协议,那位前业主仍然是公司董事,而且在对小约翰•高蒂(John Gotti Jr.)的审讯过程中还被告发曾是甘比诺家族(Gambino)的前杀手、绰号“公牛桑米”的萨尔瓦托•戈拉瓦诺(Salvatore Gravano)的“助手”。(Safeway 公司的律师拒绝接受采访。)

    调查局建议不要聘用 Safeway 公司,并且给出了若干个替代性的选择。最终,宝维士在 2006 年初选择了一家没有名气的公司 John Galt。除了古怪的名字外─约翰•高尔特(John Galt)是艾恩•兰德的小说《地球颤栗》(Atlas Shrugged)中的主角─这家公司不过是个空壳而已。然而,公司中的确有两位重要的高级经理直到当时还在为 Safeway 工作。此外,Galt 公司将租用 Safeway 公司的建筑设备。对调查局而言,Galt 看上去就是换了马甲的 Safeway。[Galt 公司总裁格雷格•布林(Greg Blinn)拒绝接受采访,公司的律师同样也拒绝了采访要求。]

    但是,据宝维士公司介绍,Galt 是唯一一家满足所有资质要求的竞标公司,因此 Galt 入选了。这个选择激怒了居民。2006 年 5 月,他们举标语牌在下曼哈顿开发公司门前游行,标语牌上写“不许暴徒参加这项工作,John Galt 是谁?”(后一句出自小说《地球颤栗》的引子。)

    与此同时,监管机构与被监管人之间的紧张状况升级了。“他们好像各执一词。”一位代表环保局以外的政府实体的内部人士说。“说它是对抗性的关系,都是保守的了。”

    环保局早在 2005 年秋就批准了下曼哈顿开发公司的拆解计划,但如今双方却在相互指责。“下曼哈顿开发公司现在正计划进行拆解,但自从我们去年 9 月审查并且接受了下曼哈顿开发公司的拆除计划以来,这个计划显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2006 年 3 月环保局给在写给这个机构的信件中这样说道。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 Galt 与宝维士组成的团队比环保局更愤怒。在它们看来,监管机构并不清楚它们想要什么。在这两家承包商看来,监管机构就是戴白手套的大管家,他们对建筑施工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而是仔细查看散落在每个角落里的灰尘污点,他们觉得拆除现场好像是微型芯片生产厂里清洁的房间。

    这两家承包商奉命把从世贸大厦飘入这幢建筑物的所有灰尘清除干净。但是,我们该如何界定“干净”呢?监管机构坚持认为,这幢建筑物应该一尘不染。承包商反驳说,当你拆除一幢有 30 年历史的建筑时,根本不可能一尘不染。

    最终,双方就一项所谓的“硬币标准”达成妥协:只要楼层中没有大于一角硬币的灰尘污点,该楼层就可视为达标。但是,即使这个定义也没能解决这场矛盾,而且工人们一次次被派回去做进一步的清洁,以获得监管者的批准。有时尽管空气检测显示污染水平并未达到危险标准,也同样无济于事。每次派往一个楼层的工人多达 50 人,他们全都穿带有呼吸器的双层特卫强(Tyvek)防护服,配备了毛刷和管道清洁器,任务是清洁螺栓、管道或导管等暴露在外面的所有部位。

    监管当局与下曼哈顿开发公司主要是在幕后争斗不休,此时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故。大厦的窗户玻璃至少掉下来两次,2006 年 3 月一名工人从 40 英尺高的地方坠落受伤。

    2006 年 4 月,新的意外出现了:人们在大厦屋顶发现了一些尸骨,整个项目不得不暂时中止。过去也曾发现过尸体残骸,但从未因此展开过全面搜索。现在,一支携带全套 Hazmat 设备的工作组出现在现场,他们为寻找 911 事件受害者遗体展开了仔细搜查。到了 2006 年秋天,总共从该建筑物中清理出 784 块尸骨。

    启动和停止

    2006 年 9 月,美国举办 911 悲剧发生五周年的纪念活动。但是,德意志银行大厦的拆解工作仍未启动。当月,监管机构批准了一项“经过修改的执行计划”,拆解工作终于正式展开了。可是,好消息公布没多久,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由于除污程序非常严格(或许是因为 Galt 为获得这份工作故意降低了投标价格),Galt 不得不派出比原计划更多的工人。这意味 Galt 最初的费用─6,000 万美元─远不够支付必要的人工开支。公司总裁警告说,除非增加费用,否则公司就得破产。

    随 2006 年秋季一天天地过去,这场争论逐渐升级为危机。连续几周,来自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宝维士、Galt、市政府和州政府的官员往来穿梭,参加各种会议。结果却一无所获:12 月,Galt 公司的 200 名工人大约有 180 人辞去了工作。

    有 3 名参与这些谈判的人说,有关 Galt 的警告早就被人遗忘了。他们说,大家认为 Galt 的工作很出色,而且官员们不愿让该公司退出。结果高层官员再次出面:2007 年 1 月,纽约市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与纽约州当时新上任的州长(如今已是前州长)斯皮策(Eliot Spitzer)召集了一次会议,经过与承包商反复磋商后达成协议。磋商出的协议基本搁置了双方的争执,直到后来重新爆发: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同意把给 Galt 的报酬提高 1,000 万美元,附加条件是它可以在项目结束时通过谈判或起诉“收回”所有受质疑的部分。

    Galt 公司在 2007 年 1 月重新开始工作,而且进度也加快了。2007 年 3 月 19 日,拆除该建筑的努力进入了一个转折点:工人们开始拆除大楼的第 40 层。在接下来的 4 个月里,Galt 公司拆除的楼层超过了 13 层。

    但是,事故仍在不断发生。最凶险的一次发生在 5 月 17 日,当时一根长 15 英尺的管子从 35 楼坠落,戳穿了邻近的消防队的屋顶,两位消防员受轻伤。这次事故掀起了新一轮负面报道。这起不幸事件以及其他几起事故,导致有关方面公布了这家承包商的数十起违规行为。当然,由于多位监管人员每天在现场认真排查,例如,纽约市的建筑局每天至少派一位监察员去现场,因此发现问题并不让人太过惊讶。

    一系列违规事件─尤其是管道的坠落─似乎是个警告。但是,下曼哈顿开发公司看上去并不为此担心。2007 年 4 月,阿维•希克(Avi Schick)被任命为下曼哈顿开发公司董事长,他对工作进展非常满意,并在 8 月中旬组织《纽约时报》记者参观了该建筑。文章发表一天之后,两位消防员因火灾牺牲。

    让指责开始吧

    火灾发生后的几天里,爆发了愤怒的批评浪潮。每一位参与者都成了攻击对象。希克曾是斯皮策的检察官,他随即跳了出来。此人因为负责调查纽约证券交易所(New York Stock Exchange)前主席迪克•格拉索(Dick Grasso)的案件而名声大噪。“环保局为保护户外行人而坚持采取的措施,在火灾发生时好像根本没有发挥有益的作用。”希克对《时代》杂志(Times)这样说道。他指的是用来密封每个楼层并且防止受污染的空气渗露的塑料护墙板和“负压”。“而消防员最终为此付出了代价。”

    没过多久(在另一起事故发生之后),Galt 公司被解雇了。尽管宝维士断绝了与该公司的关系,但它也对监管机构提出了批评。正如宝维士公司的一位高级经理在给 Galt 的解雇通知书中所写的那样:“由于监管机构的干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因此这个项目一直都很艰难……”

    现在,轮到希克(他并不以外交策略见长)既要打消人们对防火安全的新顾虑,又要安抚环保和其他监管机构了。火灾后的空气检测显示没有任何污染物质。(正如他如今所指出的:“火灾发生后,我们做了 2 万次空气检测。所有结果均为阴性,全部低于环保局的目标要求和触发水平。”)希克放出了一个探测气球:也许,通过检测污染物质的水平来决定实行较为宽松的清理办法是否可行,是值得一做的。这要么意味采取更合理的简化流程(如果你是下曼哈顿开发公司或承包商的话),要么就是企图放松规定,从而增大有毒物质排放的几率(如果你是监管机构或居民的话),这完全取决于你的看法。

    环保局的回答非常明确:绝对“不行”。该机构在当地的最高官员 8 月 29 日这样写道:下曼哈顿开发公司关于“执行新的采样计划以收集新数据……并且重新检查拆除程序”的建议“对环保局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希克终于意识到环保局是不准备做出让步的。于是,他整个秋季都在与 13 家不同的监管机构和政府部门合作,并于今年 2 月初酝酿出一个新计划,而且该计划获得了批准。这个结果甚至还赢得了部分激进分子的喝彩。它包括各种防火保护措施以及当地居民长期以来一直推动的一项改革,即清污工作和拆解工作不再同时进行。

    公司聘用了新的分包商。这次是受到广泛好评的 LVI Services 公司,911 事件后它负责五角大楼的清理工作。如今,德意志银行大厦计划将于 2008 年底拆除完毕,鉴于在让大厦报废的过程中,几乎所有主要工作都未能按期完成,因此人们对此仍持怀疑态度。即使下曼哈顿开发公司能够在新的目标期限前完成工作,它也无法在 9 月 1 日这个最后期限把工地移交给摩根大通公司(J.P. Morgan Chase),后者计划在这里修建新的大厦。如果项目延期超过一年,摩根便有权选择放弃该交易。(在该工地修建地下机动车辆安全中心的计划也将搁置,直到拆除工作结束。)

    德意志银行大厦最终将被拆除,而且会有新的摩天大厦取而代之。届时,它将至少花去纳税人 1.64 亿美元的资金,甚至更多。而且在未来几年内,这一流程将不断出现在整个法律体系中。如果就是因为检察官已经在这个案件上花费了半年时间(而且仍在继续查案),而且不愿在没有起诉任何人的情况下结案,那么法律起诉似乎不可避免。调查人员检查的问题不计其数,甚至包括谁该对竖管断裂负责。“但更宽泛的问题是,”一位熟悉调查过程的内部人士说,“当初我们是如何让自己陷入这一局面的,John Galt 公司在这项工作中都做了些什么?John Galt 是谁?它们是如何得到这份合同的?其中还有其他违规做法吗?”与此同时,牺牲的消防员的家属已经提起诉讼,Galt 公司起诉宝维士公司,要求其全额支付合同款项,而下曼哈顿开发公司与宝维士公司之间也很有可能发生法律纠纷。

    套用一句老话,这出建筑业的传奇故事首先将以悲剧谢幕,然后再以对簿公堂结束。接下来的民事和刑事诉讼将揭露出许多新的细节,也许还会有一些惊人之处。但是,寻找犯罪者的努力可能会得出与寻找项目领导人相同的结论:每个人都说了算,但又没人说了算。

    译者:钱志清

Tags:世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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